记一次在山里的清晨

出发

凌晨五点，天是那种很淡的灰蓝色，混着一点未散的青。路面有露水，踩上去不湿，但鞋底会沾一层细沙。

原本计划六点出发，实际五点四十就背起包走了。多出来的那二十分钟，后来证明是这一天里最值钱的部分——天光变化最快的时段，恰好被我赶上了。

山雾

走了大概四十分钟，遇上一层雾。

不是那种把山整个吞掉的浓雾，是薄薄的一层，贴在山腰的高度。我走在下面，雾在上面，像一条水平的河。远处的树梢露出来，近处的枝叶挂着水珠，滴在石阶上，声音很清脆。

同行的老周停下来看了很久，说：「这个景，一年来不了几次。」

他说得对。这种雾要满足几个条件：前夜有雨，凌晨无风，气温合适，清晨有太阳从东边来。任何一条不满足，它就不出现。你没法制造，只能碰见。

有些东西之所以珍贵，正因为它不可复制。

一碗面

十点多到了半山腰一个村子。有家面馆只有三张桌子，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阿姨，墙上贴着手写的价目表，红笔写的，字迹很抖。

点了一碗素面，十五块。面端上来的时候，汤是清的，上面浮着一层红油和葱花。

面本身一般——碱放多了有点涩，菜也少。但那个汤我喝光了。热汤顺着喉咙下去的时候，山里的冷才算真正过去。

老板问要不要加个蛋。我说要。她从灶台后面摸出一个煮好的荷包蛋扔进碗里，说：「今天早上刚下的，多的。」

没多收钱。

回程

下午开始返程，云层变厚，天暗得比昨天早。到山口的时候起了风，冷得让人清醒。

走了三个小时，比来时快。可能是下山不需要想太多事情，脚步自然就快了。

回到停车场，回头看山，已经完全看不见了，只剩下一片深灰的轮廓。

后记

后来查了天气，那天的雾在地图上显示为「局地小雨转多云」。所有壮观的、偶然的、无法复制的瞬间，最后都压缩成了一行这样平淡的记录。

这大概就是自然界的规矩：它从不解释自己，只负责发生。

而我们能做的，只是在场。